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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少女正要继续浣衣,却被小厮制止了:“染霞,这两位公子有话要问你。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染霞指了指半人高的脏衣,“我若是不快些将这些衣裳浣洗好,定然会被嬷嬷责罚的。”

  “我们保证至多耽误染霞姑娘一盏茶的功夫。”云奏说着,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碎银来,递予染霞。

  染霞迟疑须臾,到底还是将那块碎银接了过来。

  她又小心翼翼地将碎银收入了衣袂中,才恭声问道:“两位公子有何事要问?”

  云奏开门见山地道:“姑娘是否识得那方四公子?”

  染霞的身体应声颤抖起来,末了,软倒在地,干裂的唇瓣微张,勉强答道:“识得。”

  云奏低下身去,将染霞扶起来,接着问道:“你认为方四公子其人如何?”

  “他……他……他为人阴晴不定,心狠手辣,最喜听人求饶,在床笫间更是花样百出,我初次伺候他之时,他尚能算得上体贴,但第三次,他将我绑在床榻上,又拿了……”染霞面色惨白,泪水漱漱而下,“又拿了长约七寸,儿臂般粗,且生了倒刺的玉势折磨于我,我流了一床榻的血,哭着向他求饶,他却笑着道‘哭得再响些,我便放过你’,然而,我哭哑了嗓子,他都不曾放过我。许久后,他将玉势取了出去,我以为我终于熬过去了,他竟找了三个大汉来轮/暴于我,而他则坐在一旁,一边品茗,一边欣赏我的惨状。后来,我疼得昏了过去,他却命人提了冰水来,将我泼醒了,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,他才放过我,我……我好恨……恨自己如此软弱无力,伤不得他分毫……”

  云奏的目的是为了印证流霜所言之真伪,见状,却是极为后悔揭了染霞的伤疤。

 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,却见叶长遥取了张帕子出来,送到了染霞手中。

  染霞着实可怜,但叶长遥的温柔却陡然让他觉得不快。

  他将这股子不快压下,方才道:“方四公子已然惨死,你大仇得报,勿要伤心了。”

  “惨死?”染霞用叶长遥的帕子抹去眼泪,继而破涕为笑,“报应。”

  云奏又问道:“你可知谁人有谋害他之心?”

  “我。”染霞咬牙切齿地道,“除我之外,那些被他残害过的姐妹们皆有谋害他之心,不过纵然我们有心谋害他,但却难以觅得动手的时机,他连嫖/娼都会有守卫在侧。”

  花娘确实不可能敌得过守卫。

  “多谢染霞姑娘。”云奏又对叶长遥道,“走罢。”

  俩人出得红袖楼,便去了布坊。

  布坊内竟是空无一人,叶长遥便去问了布坊旁的一间茶肆的老板娘。

  云奏昨夜被叶长遥渡了些内息,今日还不曾觉得不适,但因四处奔波,终是有些受不住了。

  他拼命地忍耐着,待叶长遥回到自己身旁,正欲对叶长遥道自己须得回客栈歇息了,叶长遥却是抢先道:“布坊内所有人都被方大人带走了。”

  布坊众人的确疑点重重,这并不意外。

  他们既被带走了,显然绸缎铺子的掌柜亦会被带去衙门对质。

  他有些吸不上气来,又听得叶长遥道:“我们为染霞姑娘赎身可好?”

  “赎身?”他讥讽地道,“你要娶她做小不成?”

  叶长遥疑惑地道:“我从未想过要娶她做小,你何以要这般言语?”

  “你……”云奏岔了气,猛地咳嗽了起来,见叶长遥伸过手来,立即闪身躲开。

  叶长遥扫了眼自己悬空的手,又望住了云奏,急声道:“你不舒服了罢?抱歉,我方才并未注意到。我们现下便回客栈去罢。”

  这本是自己要对叶长遥说的,但听叶长遥这般说,云奏却本能地闹起了别扭来:“不……不……不回去……”

  叶长遥见云奏咳得满面生红,束手无策,又劝道:“回去罢。”

  “不回去。”云奏突然发现自己很是喜欢叶长遥被自己为难的模样。

  叶长遥低叹一声,终是将云奏抱在了怀中,左掌贴于云奏后心,催动内息。

  云奏并未挣扎,被抱住后,适才的不快当即消弭了,他坦率地接受了叶长遥的好意,配合着叶长遥,将从叶长遥左掌渡过来的内息收为己用。

  片刻后,叶长遥轻拍着云奏的背脊,关切地道:“你可觉得好些了?”

  “我无事了。”叶长遥的怀抱暖和万分,云奏下意识地欲要再待一会儿,却发现有不少人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。

  他面皮薄,当即推开了叶长遥。

  叶长遥猝不及防,后退了一步,站稳后,又温柔地道:“我们回客栈去可好?”

  云奏颔首道:“好罢。”

  待到了客栈,云奏即刻去床榻上躺下了,堪堪阖上双眼,那叶长遥竟又道:“我们为染霞姑娘赎身可好?”

  云奏已冷静下来了,叶长遥心软,应是对染霞姑娘生了同情心,才动了为染霞姑娘赎身的念头。

  自己方才无端讥讽叶长遥,好似是被鬼上身了一般。

  他掀开眼帘来,问道:“沦落于青楼的女子不是被人卖了,便是走投无路。无论是前者,亦或是后者,我们为她赎身后,她该往何处去?”

  “是我思虑不周。”叶长遥坚持道,“但我仍是想问一问她愿不愿意被我们赎身。”

  “那你便去问问罢。不过方大人既然怀疑流霜姑娘,十有八/九亦会怀疑染霞姑娘,现下并非为她赎身的好时机。”云奏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,“我有些困倦了,待入了夜,你再将我唤醒罢,我们去牢中见流霜姑娘。”

  说罢,他的思绪昏沉起来,随即阖上了双眼,叶长遥柔软的嗓音再次没入了他耳中:“我当真并未想过要娶染霞姑娘做小。”

  自己与叶长遥并无夫夫之实,待到了观翠山,自己便会割下一块孔雀肉来予叶长遥,并与叶长遥和离。

  仔细一想,叶长遥娶不娶染霞姑娘做小,同自己又有何干系?

 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叶长遥此言令他觉得身心愉悦。

  叶长遥得不到云奏的回应,还以为云奏并未听见,遂又重复了一遍。

  重复了三遍后,他才觉察到云奏早已睡过去了。

  云奏睡得颇为安稳,面上却依然没有甚么血色。

  他为云奏掖了掖被角,又以极轻的音量道:“好好睡罢,我在此守着你。”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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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云奏常常梦见生前的事情,有时是一些日常的琐事,有时是外祖母对他的控诉,控诉他害了其性命。

  这些梦不断地提醒着他,他并非原本的云奏,以致于他对而今所处的世界缺乏足够的归属感。

  这一觉,他却甚么都没有梦见,整个人如同陷在了绵软的云朵中,通体舒爽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一把柔软的嗓音拂上了他的双耳:“云公子,你且醒醒,已入夜了。”

  他全然不想醒来,却在辨认出这把声音为叶长遥所有后,立刻睁开了双眼来。

  初见叶长遥,叶长遥便是以这般柔软的嗓音唤他:“娘子。”

  因叶长遥生得阴鸷,他当时直觉得毛骨悚然,可在不知不觉间,他却能体味到其中纯粹的温柔了。

  被云奏端详着,叶长遥当即歉然道:“对不住,是我将你吵醒了,现下入夜不久,你倘若还想睡,便再睡一会儿罢。”

  云奏下意识地抬起手来,摩挲着叶长遥的眉眼,低喃着道:“叶公子,你的性子太过温柔了,同你的长相不般配,但我却很是喜欢你这副长相。”

  叶长遥心脏一震,从来无人说过喜欢他这副长相。

  他脑中霎时浮现出无数过往,这副长相为他带来了不少不便,甚至导致了他被父母抛弃。

  他本能地拨开了云奏的手,退后一步,才道:“多谢你宽慰于我,但我知晓我这副长相能不惹人厌恶已是好的了。”

  “我并非宽慰于你。”云奏强调道,“我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的。”

  “多谢你。”叶长遥换了话茬,“你要再睡一会儿么?”

  “不必了。”云奏心知叶长遥并不信他之所言,又不知该如何取信于叶长遥,苦恼着从床榻上下来了。

  他仅着亵衣、亵裤,背过身去,拈起了中衣。

  由于云奏睡了一觉的缘故,亵衣不整,后襟大开,几乎将整副蝴蝶骨都泄露了出来,蝴蝶骨上没长甚么肉,只覆着一层薄薄的苍白的肌肤,蝴蝶骨将这层肌肤高高撑起,真如展翅欲飞的蝴蝶一般。

  叶长遥突地意识到自己轻薄了云奏,该当转过身去才是,他堪堪转过身,却忽闻云奏道:“我忘记问你了,你搜查流霜姑娘的闺房时可有所获?”

  叶长遥答道:“一无所获。”

  ——当时云奏在同那红袖楼的小厮说话,叶长遥便趁机将流霜姑娘的闺房粗略地搜查了一番。

  云奏将腰带系上,又行至房门口,让小二哥送水上来。

  洗漱后,他摸了摸肚子,不好意思地道:“我有些饿了,我们先去用膳可好?”

  叶长遥颔首:“我亦有些饿了。”

  俩人下了楼去,正是用晚膳的时间,楼下大堂中坐得满满当当。

  他们打算另觅酒楼用膳,出了门去,却远远地瞧见了宁湛,宁湛正挽着赵淙的手。

  宁湛目盲,赵淙一面走,一面耐心地为他讲着周围的事物,宁湛却是愁眉不展。

  云奏心生担忧,到了俩人面前,问道:“可是出甚么事了?”

  “云公子、叶公子。”因一早便封了城,故而赵淙见得俩人并不意外,他打过招呼,又蹙眉道,“湛儿遭人绑架,是湛儿幼时的好友赤鸢拼了性命救了他,我们今日原是打算出城去,为赤鸢收尸,却未想,竟是封城了。我们当即去县衙求见方大人,望方大人能通融一二,方大人事忙,我们从早上等到刚才,才见到了方大人,然而方大人并不准许。不过这也是应当的罢?若是开了这个口子,每个人都去求方大人,方大人难不成都要准许?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宁湛含着哭腔道,“可是赤鸢的尸身该怎么办?会不会被野兽吃掉?是我对赤鸢不起,该死的是我。”

  赵淙揉着宁湛的头发道:“不许瞎说,一开城,我们便出城去,赤鸢的尸身定然完好无损。”

  宁湛曾当着自己与叶长遥的面对赵淙提及过自己被赤鸢所救之事,云奏自然还记得,出言安慰道:“待莫公子与方四公子的案子水落石出,便能开城了。”

  宁湛伤心至极,并无余力同云奏、叶长遥打招呼,闻言,低泣着道:“可莫公子与方四公子的案子何时才能水落石出?”

  云奏语塞,他亦不知这两桩杀人案何时才能水落石出。

  他身边的叶长遥却是道:“应当不会太久罢,只要凶手尚在城内。”

  宁湛抹着眼泪,自我安慰道:“方大人必定能在赤鸢的尸身被吃掉前抓到凶手的。”

  赵淙取出锦帕来为宁湛将眼泪拭去了,又将宁湛沾有眼泪的手细细擦了一遍,方才道:“两位公子可已定下客栈了?不若还是回我府中住罢。”

  “多谢赵公子,我们已定下客栈了。”云奏婉拒了赵淙,而后提醒道,“宁公子你还是勿要在外逗留为好罢,免得又遭人绑架。”

  赵淙低声道:“无妨,我们有暗卫跟着。”

  宁湛应是忆起了悲惨的往事,旋即面无颜色,揪住了赵淙的衣袂道:“我们快些回去罢。”

  “好,我们这就回去。”赵淙朝云奏与叶长遥道,“倘若有甚么我能帮得上忙的,两位公子定要来赵府寻我。”

  言罢,他便带着宁湛回去了。

  云奏望着他们俩人的背影,叹息着道:“宁公子命苦,但有赵公子在侧,接下来的岁月应当能平安喜乐罢。”

  叶长遥应和道:”宁公子必然能平安喜乐。”

  待宁湛与赵淙的背影消失于视线中了,云奏亦试着挽住了叶长遥的手。

  叶长遥吃了一惊,但转瞬,云奏却又将手收了回去。

  俩人继续向前走,途径一酒楼,便进去了。

  俩人俱不是挑食之人,云奏点了鱼头豆腐汤、小酥肉,而叶长遥则点了杏鲍菇酿肉卷、蚂蚁上树以及蒜蓉青菜。

  云奏尚是云三郎之时,日日都会上山打猎,但并非日日都能捕获猎物。

  因而,现下日日都能尝到荤腥于他着实是一件幸事。

  不知外祖母如何了?已投胎了,亦或是仍在地府。

  不论如何,外祖母定然已饮过孟婆汤了罢?定然已不记得他这个不孝的外孙了罢?

  叶长遥乍然见得云奏目中似有泪意,忍不住问道:“你是想起甚么伤心事了么?”

  云奏吃了一块小酥肉,方才答道:“我想起我外祖母了。”

  从云奏的神情判断,云奏的外祖母恐怕已过世了。

  叶长遥自责着自己不该发问,更怕自己再说错话,便不再开口,埋首用膳。

  俩人默然地用着晚膳,周围的食客不少正以莫公子与方三公子的案子做佐料。

  云奏留心听着,但并没有从中发现甚么有用的信息。

  待用罢晚膳,俩人潜入了县衙的牢房中。

  因俩人的身法极快,囚犯们无一人察觉到俩人的存在。

  费了不过几个弹指的功夫,他们便找到了流霜的所在。

  流霜躺在干草堆上,吃力地吐息着,她的衣衫上多了不少破口,每一处破口皆有一道扎眼的鞭痕。

  “流霜姑娘。”云奏低低地唤了一声,流霜立即睁开了双眼来。

  流霜见是云奏与叶长遥,紧张地道:“你们是如何进来的?方大人怀疑我乃是杀害他儿子的凶手,你们且快些出去罢,切勿被我连累了。”

  “你不必担心我们。”云奏从衣袂中的乾坤袋里头取出一个尾指大小的瓷瓶来,递予流霜,“这里头的药丸能治你的伤。”

  流霜却是拒绝道:“吃了你这药丸,我更要被方大人怀疑了。”

  流霜说得不错,自己此举并不妥当,但是……

  “冒犯了。”云奏强行将瓷瓶塞到流霜手中,又劝道,“你假若熬不住了,便吃上一颗。”

  流霜不忍再拒绝云奏的好意,随即将瓷瓶抓紧了。

  叶长遥从衣袂中拿出一个油纸包,其中包着两只肉包子,是他们适才从酒楼打包的。

  “姑娘饿了罢?”他将油纸包展开,又送到了流霜面前。

  流霜今日尚未进过一颗米,迟疑须臾,到底还是狼吞虎咽了起来。

  待两只肉包下肚,她闻得叶长遥问道:“除了花娘外,可还有人想要方三公子的性命?”

  她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有一人,便是那莫公子。”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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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叶长遥望了云奏一眼,方才问道:“你指的可是城西的莫公子?”

  流霜颔首道:“自然是城西的莫公子。”

  叶长遥暂不提莫公子已死之事,而是道:“为何莫公子会想要方三公子的性命?”

  “莫公子从未踏足过烟花之地,昨年却是被他父亲带来了,当时,他仅仅让娼妓陪着他吃酒,他甚至连碰都未碰那娼妓一下,但他应当很中意那娼妓罢?因为他后来又来了好几回,皆点了那娼妓来作陪,那娼妓模样尔尔,在楼中并不引人注目,由于他的缘故,那娼妓的生意好了起来,寻欢客都想尝一尝将莫公子勾入烟花之地的娼妓是甚么滋味,这些寻欢客中便有方三公子,方三公子将那娼妓折磨得全无人形,最终……”流霜口口声声以娼妓呼之,面上亦无半分表情,但嗓音却颤抖了起来,“最终,那娼妓投井自尽了,得到她的死讯后,莫公子来为她收拾了遗物,此后,我再也未见过莫公子。我有一恩客乃是莫公子的好友,有一回,他对我道,莫公子欲要娶一娼妓回家,受了家法,又在家中祠堂跪了足足三天三夜,才勉强使得莫老爷同意让那娼妓进门做偏房,不过莫公子尚未婚配,打算待那娼妓进门后,当做正室看待,不再娶妻。莫公子对那娼妓用情很深,那娼妓又是被方三公子害死的,所以,我认为莫公子有杀人动机。”

  一直到最末一个字落地,她都记不起那娼妓的姓名,但她却很是羡慕那娼妓曾经被人真心爱过,而她身若浮萍,最初听见有人要为她赎身时,她兴奋却自卑,然而,事实证明海誓山盟不过是对方耳鬓厮磨之际一时兴起的谎言。

  她霎时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,情绪未及平复,却闻得叶长遥道:“莫公子已过世了。”

  “莫公子已过世了……”她怔怔地重复了一遍,又道,“是殉情了么?”

  叶长遥摇首道:“并非殉情,莫公子应是被人谋害了。”

  流霜当即问道:“凶手是何人?”

  叶长遥不答反问:“你猜测凶手会是何人?”

  流霜思忖半晌:“我猜不出凶手会是何人,莫公子心善,我从未听闻他与人结仇。”

  她本就受了伤,说到这,已有些支撑不住了,一双眼帘似有千钧之重。

  由于吐息吃力,流霜从适才起,说话便很是艰难,见状,叶长遥歉然地道:“对不住,让流霜姑娘你说了这许多的话。”

  流霜半阖着双眼,笑道:“便当作那两个肉包子以及一瓶子药丸的回礼了。”

  叶长遥蹲下身来,对着流霜道:“你且好生歇息,待得真相水落石出,你便能从这个地方出去了。”

  “出去么?”流霜迷茫地道,“出去了,我便又要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客人糟蹋了……不对,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,算不得糟蹋。”

  叶长遥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流霜的双手,鼓励道:“活下去便有希望,因那方三公子而死在此处,你可甘心?”

  “自然不甘心。”流霜撑开眼帘来,盈盈笑道,“多谢公子开解,是我糊涂了。”

  叶长遥收回了手,道:“冒犯姑娘了,还望姑娘原谅。”

  流霜毫不在意地道:“我本就是娼妓,你不必介怀。”

  叶长遥严肃地道:“我不能不介怀,男女授受不亲,我不该在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,握你的手。”

  云奏在一旁,忽觉心脏不适。

  他抚了抚心脏,心道:我莫不是快要死了罢?

  上一回死后,他从云三郎成为了云奏,这一回死后,他会再次成为旁的人,亦或是往地府去?

  他暗暗地叹了口气,凝定了心神,才对流霜道:“流霜姑娘,你且保重。”

  其后,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叶长遥的手,低声道:“我们这便离开罢。”

  未料想,他们尚未离开,却见得染霞被衙役押了来。

  染霞看起来一身完好,并未受甚么刑罚。

  叶长遥握了云奏的左手,快速地念了句口诀,眨眼间,他们已出了牢房之外了。

  已过寒露了,深秋的夜风已微微有些刺骨。

  云奏忽然想起了林寒露,又想起了俞阳。

  他束了发,及腰的墨发被夜风吹得飞舞起来,过长的鬓发胡乱地拍打着他的面颊。

  他侧过首去,欲要以手指去梳理鬓发,却陡然发现他的左手被叶长遥握住了。

  他旋即想起了适才叶长遥握着流霜的双手的情状,又觉得心脏不适了。

  他将手从叶长遥掌中抽了出来,令叶长遥以为惹他生气了,赶忙道:“对不住。”

  “男女授受不亲,男男授受亦不亲么?”他抿唇取笑了一句,又道,“我并未责怪你,我们且去义庄看看罢,不知莫公子的尸身可是在那?”

  俩人遂去了义庄,义庄位于城外,俩人利落地翻过了城墙去。

  足尖点地之时,云奏稍稍顿了顿。

  叶长遥原以为凭自己今日渡的内息,云奏应当暂时无事,但从云奏的动作判断,四处奔波于云奏而言还是太过劳累了。

  他将内息聚于掌中,正欲再渡一些内息予云奏,竟是被云奏躲过了。

  云奏凝视着叶长遥道:“我无事,我们且快些走罢。”

  俩人的身法极快,少时,便到了义庄门口。

  义庄门口有一守卫,正打着瞌睡,俩人轻手轻脚地进得了义庄内,将义庄搜了一通,却未找到莫公子的尸身,那方三公子的尸身倒是还在。

  方三公子的尸身依旧缺失了四肢以及一截阳/物,尸斑密密麻麻,瞧来较今晨所见诡异许多。

  待出了义庄一里,云奏才道:“莫公子的尸身既然不在义庄,那么十之八/九已经彻底查明死因,又由莫家人领回去了罢。”

  俩人已在白日打听到了莫家之所在,回了城后,便往莫家去了。

  远远地便有诵经声从莫家传了出来,应是有和尚在为莫公子超度。

  上得莫家屋顶,又取出一张黛瓦,俩人果真瞧见了不少的和尚,灵堂内燃着白烛与线香,烟雾缭绕着。

  云奏一弹指,那烟雾登时浓重了许多,叶长遥便借此时机进了灵堂,又快手开了棺盖,将尸身检查了一番。

  待叶长遥回到自己身边,云奏便又令那烟雾恢复了原状,整个过程不过须臾功夫。

  俩人飞身从黛瓦上下来了,落于莫家围墙外头。

  云奏不慎一趔趄,双手及时扶住了墙面才站稳,那墙面上生着地锦,地锦上又覆着一层露水。

  他直觉得掌心一凉,才察觉到腰侧的灼热。

  “多谢你。”他扫过叶长遥覆在他腰侧的手,又问道,“那莫公子是如何死的?”

  叶长遥心知自己应当将手收回来,自己此举与登徒子无异,但他的手却如同生出了自我意识一般,不愿离开云奏的腰侧。

  云奏面上无丝毫恼意,要不是云奏适才轻扫过的视线,他甚至要以为云奏并未发觉了。

  他费了一番功夫,将自己的右手收了回来,才作答:“莫公子四肢无损,阳/物无损,乃是被人一刀捅死的,而非病逝。”

  云奏沉吟着道:“不知莫公子之死与方三公子之死可有干系?”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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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倘若流霜姑娘所言非虚,方三公子害得莫公子的心上人投井自尽,方三公子与莫公子又于同一日被害,未免太过凑巧了罢?”叶长遥疑惑地道,“假定杀害他们俩人的凶手乃是同一人,那么,有谁皆与他们有仇?”

  未待云奏开口,他又接着道:“我们首先要做的,应当是去求证流霜姑娘所言之真伪,关于方三公子冒充方四公子一事,乃是流霜姑娘所言,又从小厮口中侧面印证了,仅仅俩人;关于方三公子性虐待一事,目前仅仅三人可证。”

  云奏赞同地道:“那便再去一趟红袖楼罢。”

  俩人进得红袖楼去,要了一个房间,并让龟公将所有并未陪客的花娘尽数唤来了。

  红袖楼不愧为这夙州城最受欢迎的青楼,眼下已是戌时三刻,余下的花娘大抵今日不会有客人上门了,但这些花娘的容貌却都很是出众。

  叶长遥并非寻花问柳之人,被这许多的花娘包围着着实有些不自在。

  云奏亦然,但在觉察到叶长遥的不自在后,他的心底竟是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股子的欢喜来。

  同时,他的鼻腔内挤满了花娘散发的脂粉香,方要问话,却是猛然咳嗽起来。

  叶长遥紧张地伸出手去,轻拍着云奏的背脊,待云奏止住了咳嗽,他又抓着云奏掩于唇上的右手,细细看了,见其上无丁点儿鲜血,方才松了口气,而后巡睃着花娘,问道:“你们中间可有谁曾陪过方四公子?”

  其中的一红衣女子以及一紫衣女子俱是颔首。

  叶长遥又问道:“可是今年之事?”

  红衣女子答道:“并非今年之事。”

  “今年方四公子亦未点过我,算算,上次伺候方四公子应是前年之事了。”紫衣女子叹息着道,“今年被方四公子点过的姐妹们里头,只有流霜完好,其余的……”

  她面上露出兔死狐悲的悲凉,续道:“其余的除去在楼中做粗活的染霞,不是自尽了,便是返乡去了,返乡的姐妹们皆是因为吃不饱,穿不暖,才自愿或者被迫做了皮肉营生的,她们用平日攒下来的银两为自己赎了身,不知如今过得好是不好。”

  红衣女子将自己的绢帕递予紫衣女子,继而轻轻地拍了拍紫衣女子的左肩,才道:“今晨,方大人将流霜带走了,不久前,他又着衙役将我们所有人都带到衙门去了,还问了我们有关方四公子的事,我们侥幸被他释放了,染霞却被留下了,难不成方大人是怀疑她们俩人与方四公子之死有干系?”

  话音尚未落地,又有一粉衣女子盯着云奏与叶长遥质问道:“你们此来究竟是甚么目的?”

  云奏已缓过气来了,坦白地道:“我们乃是过路人,本是打算昨夜在这夙州城里住上一夜,今日便启程,然而,这夙州城却是封城了,我们望能早日查明莫公子与方四公子之死的始末,也好早日开城。”

  “莫公子乃是大善人,与我们并无仇怨,至于方四公子,我们纵然想为被他所害的姐妹们报仇,又如何能得手?”粉衣女子肯定地道,“流霜与染霞也定然是清白的,凶手想必另有其人。”

  叶长遥不置可否地朝云奏道:“走罢。”

  这烟花巷统共一十二家青楼,出了红袖楼后,他们又分头去打听了。

  待叶长遥回到红袖楼门口,云奏早已在了。

  云奏身着竹青色的衣衫,于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
  他的脖颈时不时地从如瀑的墨发中暴露出来,纤长而脆弱。

  听闻动静,他回过首来,见是叶长遥,先是微微一笑,然后才问道:“如何?可有所获?”

  叶长遥霎时怔住了,云奏分明是男子,他竟是直觉得云奏无意间展露的风情远胜于适才见过的女子,即便那些女子久经风月,熟知蛊惑人心的技巧,云奏的容貌更是将那些女子比进了尘埃中去,有着不可亵渎的美感。

  他旋即面红耳赤,心下却对自己失望至极,自己竟然肤浅得一如凡夫俗子,轻易地为表象所惑了。

  云奏见叶长遥不答,复又问了一遍。

  叶长遥这才答道:“方三公子今年亦光顾过旁的青楼,被他点过的花娘不是自尽了,便是为自己赎身了,应当亦是返乡去了罢?目前为止,不论是流霜姑娘、染霞姑娘、红袖楼那小厮亦或是红袖楼的那些姑娘都不曾撒谎。”

  “确实如此。”云奏抚着心口,又缓缓地吸了一口气,“我们回去罢,我有些倦了。”

  “好,我们回去罢。”叶长遥说罢,却猝然闻得云奏困惑地道:“你为何会面红耳赤?”

  他还未想好措辞,又闻得云奏取笑道:“你莫不是瞧见了甚么不该瞧见的罢?”

  “我……”他本能地吐出了一个字来,然而却再也接不下去了。

  他从未经过人事,但因时常走南闯北,阅历丰富,自是知晓男女间是如何行那云雨之事的。

  他方才确实不慎瞧见了不该瞧见的,亦听见了不该听见的,但当时他除了不好意思,并未有甚么特别的想法,更不会面红耳赤,他现下之所以面红耳赤,全然是因为云奏。

  幸好云奏未曾觉察到他的心思,他遂顺势道:“我确实瞧见了甚么不该瞧见的。”

  话音尚未落地,他便紧张地等待着云奏的反应,生恐自己被云奏看穿了去。

  云奏显然并未怀疑他,而是道:“嗯,走罢。”

  由于云奏身体不济,已然使不得身法了,故而,俩人是从烟花巷走回夙江客栈的。

 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,叶长遥才吐出了一口气来,一身的皮肉亦随之舒展了开来。

  洗漱过后,他躺于床榻上,方要阖上双眼,却听得一声尖叫从远处传来了。

  紧接着,他的房门被叩响了,他开了门,门外站着的正是云奏,云奏对着他道:“那尖叫声是从赵府方向传来的。”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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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的双耳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,将云奏所言一字不漏地传达至他的大脑,但他的整副神志却贯注于云奏正在滴水的发丝上了,无暇理睬来自于双耳的讯息。

  “眼下已过寒露,将要入冬了,你身体孱弱,不快些将头发擦干,许会患上风寒。”他柔声说罢,又将右掌抵在云奏的后脑勺上,继而催动内息,将云奏一头的墨发烘干了去。

  云奏根本不及反应,被叶长遥这般温柔地对待着,他甚至忘记了他适才到底听见了甚么,夜叩叶长遥房门的目的是甚么,他又对叶长遥说了甚么。

  他恍惚地望着叶长遥,不由低喃着道:“叶长遥……”

  叶长遥变出一根茶白色的发带来,为云奏将墨发束好,才歉然道:“我未听清,你能再说一遍么?”

  再说一遍?

  云奏便又呆呆地再说了一遍:“叶长遥。”

  叶长遥摇首道:“我未听清的是我开了房门后,你说的那一句话。”

  云奏努力地凝了凝神,方才答道:“那尖叫声是从赵府方向传来的。”

  云奏的真身乃是上古凶兽,虽然现下因走火入魔,而身体孱弱,但云奏的五感却远超于迟迟不能羽化成仙的自己。

  云奏既言尖叫声是从赵府方向传来的,尖叫声便定然是从赵府方向传来的。

  纵然夙江客栈距赵府算不得远,但叶长遥心知云奏的身体快受不住了,便不由分说地又渡了些内息予云奏。

  云奏愤愤地瞪了叶长遥一眼,而后一言不发地施展身法往赵府去了。

  几个弹指,他的足尖已落在了赵府的九曲回廊当中,浓重的血腥味霎时将他包围了。

  ——这赵府死了不下十人。

  他又往前行了数步,便伸手将门推开了。

  门被推开后,入眼的首先是倒于地上的赵淙,其次是跪于地上,抱着赵淙哭泣的宁湛,最后才是四面书架。

  赵淙身着黛蓝色衣衫,下身处的绸缎已被染红了,仍在往外渗血,已在赵淙身下形成了无数条血线,宛若细小的林蛇。

  半刻钟前,宁湛得不到赵淙的回应,不断地呼唤着:“淙郎,淙郎,淙郎……”

  他目不可视,便只能胡乱地摸索着,却突然摸到了一手的湿润。

  他想看清楚这湿润是甚么,睁大了双眼,却依旧甚么都瞧不见,遂急得哭了起来。

  由于意识到这或许是血,他吓得尖叫了一声,便是这声尖叫没入了云奏与叶长遥耳中。

  倏地听到开门声响起,他立刻防备地道:“是谁?”

  “我是云奏。”云奏探了探赵淙的鼻息,才快手扯下了赵淙的下裳,一瞧,那阳/物竟是被人尽根割去了。

  怪不得赵淙会流这许多的血。

  宁湛如同遇见了救星一般,激动地问道:“淙郎……赵公子他可是出甚么事了?他为何不理我,又为何身上这么湿?”

  他陡然自卑起来:“云公子,他是不是不要我了,才不理我的,我的身体很脏,他是不是后悔碰我了?”

  赵淙气若游丝,已陷入了昏迷,自然无法理会宁湛,但宁湛却不知晓。

  云奏迟疑着是否要将所发生之事告诉宁湛,又对随后而来的叶长遥道:“叶公子,劳烦你去请大夫。”

  叶长遥答应了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他便背着一名大夫,到了藏书阁。

  大夫为方便医治,欲要褪下赵淙的下裳,但那下裳却是被宁湛的手揪住了。

  云奏试着拨开宁湛的手,宁湛当即哭得更厉害了。

  云奏不得不道:“宁公子,赵公子受伤了,为方便大夫医治,你且将手松开可好?”

  宁湛面色煞白:“受伤……果然是血……赵公子受伤了,所以他身上才会这么湿,他才会不理我的么?他伤得重不重?”

  云奏不忍告诉宁湛赵淙如今已是阉人了,遂避重就轻地道:“赵公子应无性命之忧。”

  “应无性命之忧,那便好。”宁湛乖巧地松开了手,又抹了抹眼泪。

  云奏见状,暗暗地叹了口气。

  待大夫诊治完毕,云奏又将大夫请到了藏书阁外,才问道:“赵公子如何了?”

  大夫答道:“血已止住了,老朽再开几服药,喂赵公子服下,便能救回赵公子的性命,只是……自此之后,赵公子便是个废人了,还需多加开导。”

  即便是废人,总好过死人。

  云奏这般想着,前世惨死的情状倾覆而来,他登时出了些冷汗,又故作镇定地道:“还请大夫开药方罢。”

  大夫将药方写了下来,云奏接过后,又由叶长遥将大夫送回去,并且配药回来。

  他目送叶长遥消失于夜空,才回到赵淙与宁湛身边。

  他本可将脚步声压至宁湛听不见半分,但却故意使得脚步声与平日一般。

  宁湛听见了他的脚步声,焦急地问道:“大夫怎么说?”

  “大夫说只消按时服药,赵公子便不会死。”云奏将赵淙搬回房间,帮赵淙换了衣衫,又令赵淙躺下了。

  宁湛立于一旁,绞着双手道:“倘若我并未瞎了双眼便好了,可是……我甚么都看不见,连照顾赵公子都做不到。”

  云奏搬了一张椅子来,放于赵淙床头边,又扶着宁湛坐下了,才安慰道:“只要有你在此陪着他,他必然能以最快的速度醒过来。”

  “当真么?”宁湛露出笑来,面上的泪痕格外扎眼。

  “擦擦眼泪罢,赵公子醒来若是看见了,会心疼的。”云奏将一张丝帕塞到了宁湛手中,又将桌案上的蜡烛点燃了,才朝着宁湛道,“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儿。”

  “嗯。”宁湛点点头,探过手去,寻到了赵淙的右手,瞬间好似得到了一件举世罕见的宝物一般,开心不已。

  但宁湛旋即又愁眉苦脸地道:“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罢?淙郎。”

  这府中的奴仆想必死了干净,为何宁湛却是完好无损?这一切莫不是宁湛所为罢?可宁湛目盲,且手无缚鸡之力,又如何能做到?

  云奏佯作离开后,又回到了房间内,不言不动地暗中观察着宁湛。

  宁湛用赵淙的右手磨蹭着自己的脸颊,喃喃着道:“淙郎,你身上那么湿,是因为你流了不少血罢?云公子说你受伤了,又说你不会死,叶公子还请了大夫来为你医治,我能相信他们没有骗我么?你若是死了,我该如何是好?”

  见宁湛面上的神情不似作伪,云奏出了房间去,又将整座赵府都搜查了一遍。

  赵府内统共横着一十三具尸身,凶手使剑,其中八具尸身不是被刺穿了心口,便是被割了喉,均是一剑毙命,全无挣扎的迹象,而余下的五具尸身则与凶手过了两三招,这五具尸身孔武有力,应当是赵府的护院。

  他又回到了赵淙的房间中,那宁湛正红着脸道:“我生性害羞,并非不愿意,等你醒来,我便答应你用那观音坐莲之势。所以,快点醒过来罢,淙郎。淙郎,不知我用观音坐莲之势,能不能让你舒服,我目不能视,有诸多不便,但我已习惯了,只是在床笫上,对你不住,我若能看见,必定能让你舒服罢?”

  目盲者听觉灵敏,他先出了门去,而后又回到了房间内。

  宁湛当即紧张地问道:“云公子,你是何时来的?可听到我方才说甚了?”

  宁湛这么容易地便认出了他,明显是依据他的脚步声断定的。

  云奏否认道:“我并未听见你方才说了甚么。”

  “那便好。”宁湛又奇怪地问道,“你出去时可有瞧见府中的下人?你应是听到我的尖叫声才赶来的罢?为甚么他们却未听见?”

  这点确实不正常,云奏不答反问:“府中/共有几个下人?”

  宁湛想了想,答道:“一十三人。”

  一十三人,那么这赵府中的下人已然死干净了,一个不留。

  既然连下人都一个不留,凶手何以要留赵淙与宁湛的性命?

  亦或者凶手根本没有打算留赵淙的性命,他料定赵淙必死,毕竟眼下已是深夜,宁湛不可视物,要救赵淙谈何容易?

  倘若赵淙身死,宁湛无依无靠,想来亦活不了多久。

  所以,凶手是为了折磨赵淙与宁湛才未直接取了俩人性命?

  凶手可会去而复返?以便亲眼见证俩人身死?

  云奏收住思绪,据实道:“府中现下横着一十三具尸身,其中几个人我曾见过,便是府中的下人。”

  宁湛大惊失色,恐慌地道:“他们都死了,我与赵公子不会也快死了罢?”

  “放心,有我在。”对付凡人,或是道行低微的妖魔鬼怪,云奏自然有把握,但假如对方的修为高于他便棘手了。

  不过,府中并未妖魔鬼怪的气息,望真是凡人所为罢。

  不然,便是道行高深的妖魔鬼怪所为了,因为只有道行高深的妖魔鬼怪才能将自己的气息掩藏得无懈可击。

  云奏忧虑地想着,又问道:“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么?”

  宁湛惊魂未定,嗓音颤抖着,几近支离破碎:“赵公子要去藏书阁,我明明看不见,却死皮赖脸地跟了去,我怕打扰赵公子,进了藏书阁后,便没有再出过声,只是候在一旁,过了片刻,我听得一声巨响,连声唤赵公子,赵公子却不回应,赵公子从来不会这样,我这才意识到那声巨响恐是赵公子倒地的声音。我跪在地上,摸索了很久,没有找到赵公子,却摸到了一片湿润,要不是我马上就摸索到了赵公子的身体,我定然会以为外头下雨了,而这藏书阁漏水了,赵公子身上亦湿润着,我意识到这湿润或许是血之时,吓得尖叫了一声。”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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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宁湛不可视物,耳力理当远远好于健全的凡人,于赵淙被割去阳/物之际,宁湛却是并未听见丁点儿动静,这是何缘故?

  目前而言,有两种可能:其一,凶手并非凡人,或是修仙者,或是神仙,或是甚么旁的妖魔鬼怪;其二,宁湛在撒谎。

  若是前者,那么,便须得查明究竟赵淙与谁有怨,凶手既然株连了府中下人,却为何独独放过了宁湛?若是后者,宁湛是如何做到的?宁湛掌中并无剑茧,断不可能通晓剑术,又或许宁湛另有帮凶?譬如宁湛口中为救其而死的赤鸢?赤鸢之死本就是宁湛的一面之词。

  云奏想不通透,叶长遥又未归,无人可商量,他便先回应了宁湛的话:“那凶手在你不知不觉间,便重伤了赵公子,显然修为不浅。”

  “重伤……”宁湛哽咽着道,“云公子,你没骗我罢?赵公子当真不会死?”

  “赵公子当真不会死。”云奏又奇怪地道,“你当时便在赵公子左右,凶手为何不伤你分毫?”

  宁湛满面困惑地道:“我亦不知,或许凶手留着我有别的用处罢?”

  “确有这个可能。”云奏细心地观察着宁湛的神情,继而试探着道,“昨日一连死了俩人,今日赵公子又被人所伤,这夙州城实在不太平。”

  “莫公子是个好人,造桥铺路,布粥救人,不该死,至于那方四公子,我听闻他时常流连于烟花之地,旁的便不知晓了。”宁湛握着赵淙右手的双手紧了紧,“方大人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的……”

  说到这,他又对云奏道:“云公子,能麻烦你去官府报案么?”

  现下赵淙昏迷,叶长遥未归,他不放心留宁湛一人,倘若宁湛并非真凶,留宁湛一人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

  故而他回复道:“待叶公子回来了,我便去报案。”

  “嗯。”宁湛真挚地道,“多谢你。”

  云奏好奇地问道:“宁公子,你私底下应是唤赵公子为淙郎的罢?为何当着外人的面,却不唤淙郎?”

  宁湛想起自己方才说漏了嘴,唤了淙郎,被云奏这么一问,他自卑地道:“我原就双目失明,又遭人轮/暴,我明白自己与赵公子甚是不般配,当着外人的面,我尚可忍耐,但在仅有我与赵公子之时,我却情不自禁地想要唤赵公子为淙郎。”

  云奏安慰道:“不管是双目失明,亦或是遭人轮/暴俱不是你的过错。”

  ——宁湛曾言自己是在患了旁的病后,为庸医所误,才不幸失明的。

  宁湛是当着赵淙的面,这般说的,想来这一点应当可信。

  宁湛吸了吸鼻子:“我倘若并未失明,又不曾被轮/暴该有多……”

  末了的一个“好”字未及吐出来,他竟是先吐出了血来。

  血液随即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溢出来,不过须臾,他的衣襟便被浸透了。

  “我……我是……怎么……怎么了……”他茫然地用右手擦拭着自己的双唇,左手却还紧紧地握着赵淙的右手。

  血液呈黑紫色,这宁湛分明中毒了。

  云奏不通药理,束手无策,幸而这时候叶长遥回来了。

  叶长遥手上提着药包,见状,丢下药包,点了宁湛的几处穴道,使得宁湛不再吐血了,才急声道:“我去请大夫。”

  不久,大夫又被叶长遥背来了。

  叶长遥将大夫放下后,大夫赶忙将指尖搭在了宁湛的手腕内侧,为宁湛诊脉。

  见大夫的眉头愈蹙愈紧,云奏心知宁湛的状况必然不乐观。

  果然,大夫收回手后,道:“这毒凶险,但我不知这毒是甚么毒,更不知该如何解毒,你们怕是要为这小公子准备后事了。”

  云奏原本疑心宁湛,突然见得宁湛中毒吐血,他还曾暗自揣测宁湛是否在故意做戏,闻言,他不敢置信地道:“他当真凶多吉少?”

  大夫肯定地道:“由脉象判断,他即便暂时能熬过去,也必定活不过今年。”

  叶长遥又将大夫送了回去,待他再次回到这房间,只见宁湛已躺于软榻上,并昏死过去了,宁湛面上、脖颈上的残血却是被擦拭干净了。

  云奏立于窗前,解释道:“你离开后,他便昏迷了,他面上、脖颈上的血是我为他擦去的。”

  叶长遥怜悯地瞧了瞧宁湛,才行至云奏面前道:“那大夫乃是全夙州城最好的大夫,宁公子恐怕……云公子,劳你看顾宁公子与赵公子,我须得为赵公子煎药去了。”

  云奏嘱咐道:“你且小心些。”

  叶长遥颔首,一从地上捡起药包,便往庖厨去了。

  这汤药煎了两个时辰方才煎好,一煎好,他立即端着汤药,回了房间去。

  他在床榻边坐了,先将汤药吹凉了些,方将汤药喂予赵淙,如此这般,费了不少的功夫,一碗汤药才见了底,但其中不少汤药却并未顺利地滑入赵淙的喉咙,而是从赵淙唇角,经脖颈,蜿蜒至衣襟、被褥了。

  他堪堪放下药碗,又听得云奏道:“宁公子毒发前托我去报案,如今他生死未卜,你认为我们是否该去报案?”

  叶长遥一面用帕子为赵淙擦拭着,一面冷静地道:“我们不曾作恶,又何惧去官府报案?且那大夫已知晓我们来了赵府,若要装作无事发生,便须得先封了大夫的口,若是封了大夫的口,却是显得我们做贼心虚了。”

  “你说得不错,但若是去报案,我们恐怕又会被怀疑。”云奏无奈地道,“赵公子失血过多,不知何时方能醒来?宁公子亦昏迷了,俩人皆作不得证。至于那大夫即便他愿意为我们作证,恐是会被方大人认为作了伪证。”

  话音落地,俩人默然无声。

  片晌后,云奏下了决定:“我去报案。”

  他并不耽搁,立即施展身法往官府去了。

  那厢,方大人因丧子之痛,难以成眠,审过染霞,正一人坐于公堂上,思考着这俩桩杀人案。

  乍然听见击鼓声,他登时神经紧绷,而后亲自去开了大门。

  入眼的竟是云奏,这云奏昨晨为他带来了噩耗,现下莫不是又出了甚么事了罢?

  如他所料,下一瞬他便听那云奏道:“赵府险些被灭门,眼下只活了赵淙赵公子与宁湛宁公子俩人。”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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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即便早已预料到了,但他仍是吃了一惊。

  这两日间,先是莫公子被人一刀捅死,尸身被抛于废弃的茶肆,而后是自己的三子被人做成年人彘,又被割去阳/物,且阳/物被分作四段,现下居然又出事了。

  莫公子仅仅一人,自己的三子亦仅仅一人,赵府十余口人,竟只活了赵淙与宁湛俩人。

  赵府在这夙州城内拥有不少商铺,当家的赵淙算是有名有姓之人,想来待明日消息传播开来,即会引起恐慌。

  他按了按太阳穴,又唤来当值的两个衙役,才随云奏去了赵府。

  一走进赵府果真满是血腥气,他着衙役察看情况,自己则侧过首去问云奏:“你与赵淙有何干系?何以深夜造访赵府?”

  云奏作答道:“我与叶公子前日将宁公子送回赵府,又应宁公子与赵公子之邀,在赵府住了一夜。昨夜我们本是打算歇息了,但却突然听得了一声尖叫,遂赶来了此处。”

  方大人质问道:“本官记得你们二人居于夙江客栈,夙江客栈离赵府虽然算不得远,但从夙江客栈到赵府最快也须得半盏茶的功夫,你们如何能听到从赵府发出的尖叫声?”

  云奏坦白道:“我们二人皆是修仙之人,耳力自是较寻常人好一些。”

  他又恐方大人不信,指尖一动,十丈开外的一朵木芙蓉瞬间脱离枝叶,乖巧地跃入了他掌中。

  方大人细看那木芙蓉,思忖着其中可是使了甚么伎俩,毕竟所谓的修仙之人,他只听说过,却从未见过。

  云奏掌心一翻,那木芙蓉复又回到了枝头上。

  方大人行至那木芙蓉前,那木芙蓉竟完好无损地立于枝头,随夜风摇曳不休。

  他面上不显,心中已信了云奏与叶长遥并非凡人。

  云奏从容地道:“大人倘若疑心是我们二人杀了赵府一十三口人,大可待赵公子亦或是宁公子醒来后,问一问他们。”

  方大人不置可否:“你且带本官去见赵淙与宁湛罢。”

  云奏并不依言而行,而是立于原地,问道:“方大人,莫公子与贵公子的案子可有眉目了?”

  方大人摇首道:“并无眉目。”

  云奏又问:“大人可觉得这三桩案子之间有联系?”

  方大人低声道:“你认为凶手乃是同一人,或者是同一伙人?”

  云奏蹙眉道:“不然,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了罢?一桩接着一桩。”

  说罢,他便引着方大人往赵淙、宁湛以及叶长遥所在之处去了。

  走出数步,方大人却见云奏蓦然回过首来,含笑着道:“你可知贵公子乃是个渣滓?”

  方大人知晓自己的三子沉迷温柔乡,他劝过无数回,也罚过无数回,但并不奏效。

  他对三子甚是失望,但又心疼三子天生残缺,便放任了三子。

  他审问过一众娼妓,才得知三子的恶行,他颇受打击,但三子已死,他是骂不得,亦打不得了。

  三子被云奏指为渣滓,他作为父亲,心下不悦,如同被当众打了脸一般,但作为父母官,他却不得不承认云奏所言属实。

  他并不反驳,沉默地跟着云奏前往走。

  云奏本来对这方大人并无不满,纵然方大人怀疑他与叶长遥同方三公子之死有干系,亦是合情合理,但在听闻方三公子的所作所为后,他却直想骂这方大人为何不将方三公子管教好。

  可惜,事实不可更改,方三公子对花娘们的伤害已然造成,方三公子又已然身亡。

  进了房间后,他便不再理会方大人,而是径直到了叶长遥身畔。

  叶长遥凝视着云奏,继而凑到云奏的耳畔问道:“你可还好?”

  云奏直觉得叶长遥拂于他耳上的吐息滚烫得可怕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方才答道:“我很好。”

  叶长遥意识到是自己离云奏太近,令云奏不适了,立即致歉道:“对不住。”

  云奏愕然地道:“你有何对不住我的?”

  叶长遥肃然道:“我离你太近,令你不适了罢?”

  云奏不由失笑道:“我只是觉得你的吐息太烫了些。”

  “太烫了些?”叶长遥抬手覆于自己唇边,又往掌心吹了口气,才放下了手,迷惑地道,“为何我却不觉得?”

  云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,送至叶长遥唇边,道:“你且往上吹口气。”

  叶长遥当即往云奏掌心吹了口气,然后问道:“烫么?”

  “烫。”但全然没有适才烫,许是由于右耳只一层薄薄的肌肤包裹着软骨的缘故罢?不似右耳还生着些肉。

  云奏思及此,却忽然闻得叶长遥叹息道:“是因为你的身体太过虚弱了,体温低于我,才会觉得我吐出来的气息太烫了罢?”

  叶长遥此言有理,云奏颔首道:“确有这个可能。”

  俩人说话间,方大人已将昏迷不醒的赵、宁俩人检查了一番。

  赵淙被割去了阳/物,自己的三子亦被割去了阳/物,这两桩案子之间显然有联系。

  假定凶手为同一人,或者同一伙人,他或者他们对自己三子的恨意显然远超于赵淙。

  他又去问云奏与叶长遥:“这赵淙是因被割去了阳/物,失血过多,才昏迷的罢?宁湛又是何处受伤了?”

  而后他听得云奏答道:“宁公子中了毒,我们之前已请章大夫为他诊治过了,然而章大夫不知宁公子所中的究竟是何毒/药,可否恳请大人召集城中名医,为宁公子会诊?”

  却原来是中毒,自己本该想到才对,竟是受了其余受害者的影响,以为宁湛应当亦是为利器所害,才导致昏迷的。

  他反省了自己一叶障目的愚蠢,才道:“可。”

  话音落地,他当即出了房间去,寻到了正在查看赵府情况的一衙役,并命其召集城中名医。

  ——不过章大夫已是全夙州城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了,章大夫不知宁湛中的是何毒/药,恐怕别的大夫亦无法断明。

  其后,他又回到了房间内,一面等待着另一衙役的禀报,一面暗中观察着云、叶俩人。

  这俩人此前不曾出现于夙州城,前日才到,偏巧从前日起,这夙州城便连出命案,且三子的尸身被发现以及赵府的命案,他们又是最快赶到现场,实在是让他不得不起疑。

  约莫一炷香后,衙役到了他面前。

  衙役瞧向云、叶俩人,同时迟疑起来。

  他与衙役一同出了门去,才道:“讲罢。”

  衙役禀告道:“死者共计一十三人,其中八人或被刺穿了心口,或被割了喉,全数是一剑毙命,现场看起来并无挣扎过的痕迹,而余下的五人则都与凶手过了数招,那五人身材壮硕,乃是练家子,应当是赵府的护院。”

  莫公子是被一刀捅死的,自己那三子则是先被割去阳/物,后又被斩去四肢,凶手甚至还为其服用了药物吊命,三子恐是活生生地疼死的,假定凶手为同一人,或者同一伙人,凶手的手段残忍至此,为何莫公子与赵府的一十三名死者却死得干脆利落?又为何赵淙与宁湛竟然尚有命在?

  方大人顿觉自己陷入了一团迷雾中,辨不明方向。

  一刻钟后,陆陆续续地来了几名大夫,皆是束手无策。

  又半个时辰,夙州城中有些名气的大夫都已到了。

  然而,无人能水旜那毒/药之名。

  章大夫亦在其中,为宁湛诊了脉后,又道:“他的脉象较先前虚弱了不少,怕是……”

  云奏瞧了瞧赵淙,又去瞧宁湛。

  宁湛面如死灰,神色却格外安详。

  大夫们又纷纷散去了,未多久,房间内只余下云奏、叶长遥、方大人以及昏迷不醒的赵淙、宁湛。

 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,东方发白,有晨光流泻了进来。

  云奏坐于桌案前,一手托腮,疲倦得昏昏欲睡。

  昏迷不醒的俩人中却猝然有了动静,云奏霎时清醒了,循声望去,又听见一把古怪的声音咿咿呀呀着,好似被剪掉了舌头,根本听不清在说些甚么。

  这把声音来自于宁湛。

  宁湛莫不是哑了罢?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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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下意识地瞧了叶长遥一眼,才快步到了宁湛身畔。

  宁湛的面色并未有好转,他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双眼,唇瓣一刻不停地张阖着,但却依然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声。

  他认为自己定然是听岔了,这绝对不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声音,然而,每当他颤动声带,便会有怪声没入他耳中。

  他恍惚起来,顿觉自己发了个噩梦,遂又阖上双眼去,待这个噩梦结束,他便不会再发出这样的怪声了。

  双眼堪堪阖上,他却突然听见了云奏的声音:“宁公子,你还好么?”

  他的噩梦里何以会有云奏?

  他循着声音侧过首去,又探出了一只手来。

  指尖很快便摸索到了一具活人的躯体,是云奏罢?

  我现下不好,一点都不好,但待我睡醒,一切便会好起来了。

  他欲要说与云奏听,但发出来的声音却与适才没有任何区别。

  噩梦中的他哑了。

  他收回手,蒙住自己的双耳,命令自己不要被噩梦所惑。

  可是,那云奏却捉住了他的食指,又将他的食指抵于一处,道:“你若是有甚么想说的,便写在我掌心上罢。”

  怪不得他的指尖感受到了温软肌肤的触感,却原来是云奏的掌心。

  他想了想,在其上写道:我现下身处噩梦当中,不可挣脱,你又何以入了我的噩梦来?

  现下分明是现实,哪里是甚么噩梦?

  云奏一时不忍心,却听得叶长遥传音与他:“我知你心中不忍,但他的确哑了,这个真相他迟早会知晓,你隐瞒又有何用?”

  他深吸了一口气:“宁公子,你……”

  宁湛一脸天真地打断道:定是因为你与我有缘罢?不然我先前为何会不慎撞进你怀中?不过我这么想,赵公子会吃醋的罢?

  云奏掌心发痒,未及出声,他身侧的叶长遥却是利落地道:“宁公子,你中了毒,我们尚且不知这毒是甚么毒,但目前看来,这毒已将你毒哑了。”

  宁湛对着叶长遥眨了眨双眼,而后抿紧了唇瓣,须臾,又在云奏掌心写道:叶公子何以也入了我的噩梦来?

  从宁湛神情判断,宁湛应当已经明白其目前的状况了,仅仅是不愿意面对而已。

  宁湛先是失明,后又被轮/暴,好不容易回到心爱之人身边,心爱之人却被割去了阳/物,成了阉人,自己又被毒哑了嗓子,当真是命苦之人。

  云奏心生怜悯,宁湛又突地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着:赵公子在何处?

  赵淙尚未转醒,但面色却较宁湛好一些。

  他一直在想该如何与宁湛说赵淙之事,猝不及防地被宁湛问起,他不由紧张起来,当即避重就轻地道:“赵公子还睡着。”

  宁湛颔首,表示自己知晓了,又写道:多谢你,我想再睡一会儿。

  下一瞬,宁湛的手便撤回去了,云奏盯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,似能瞧见上头由宁湛写的字一般。

  方大人就坐在一旁,见状,又唤了被他留了下来的章大夫为宁湛诊治。

  宁湛听话地张开了嘴,并没有挣扎,只两行眼泪从眼尾溢了出来。

  章大夫细细地看着,又为宁湛诊了脉,才到了方大人面前,低声禀报道:“他的舌头已有些萎缩了,应是真的哑了。”

  方大人以眼神示意大夫退下,又问宁湛:“宁湛,昨日究竟出了何事?”

  宁湛用衣袂抹去了眼泪,才在虚空写到:昨日我与赵公子去了藏书阁,赵公子在找书,我在旁边陪着他,片刻后,我突然听得一声巨响,我吓得连声唤赵公子,赵公子却并未回应我,我摸索了很久,才摸索到了一片湿润以及赵公子的身体,赵公子的身体很湿,我意识到这或许是血,忍不住尖叫了一声,幸而不久,云公子与叶公子便来了,他们请了大夫来为赵公子诊治,救了赵公子一命。

  方大人淡淡地道:“你的耳力相对于健全人要敏锐许多,你不曾听见半点动静,那么,赵淙必然没有丝毫挣扎,但赵淙年轻力壮,怎会轻易地被凶手得手?显然凶手要么是练家子,要么不是凡人……”

  他话锋一转:“你怎知不是云奏与叶长遥下的手?他们许早已潜伏在这赵府中,而不是听到你的尖叫后才来的,只是你失了明,无法觉察而已。”

  叶长遥闻得方大人所言,忽然又想起了一种可能性。

  他到了章大夫面前,压低声音:“章大夫,赵公子可有中毒迹象?”

  章大夫答道:“从脉象上来看,并无中毒迹象,但有可能是毒/药剂量不足,无法从脉象上显现出来,且让老朽再检查检查。”

  言罢,他又将赵淙的舌苔、双眼等等都检查了一番,才对叶长遥道:“并无中毒迹象,赵公子或许当真不曾中毒,或许如老朽方才所言,毒/药剂量不足,无法从表面上瞧出端倪,又或许毒/药已随着血液排出去了。那凶手下在宁公子身上的毒/药颇为罕见,他若要在赵公子身上下毒,想必亦不会是寻常的毒药。”

  叶长遥本是猜测凶手许只是寻常人,这般顺利地便杀了一十三人,又割去了赵淙的阳/物,是因为对赵府阖府下了毒。

  但而今他却更为迷茫了。

  迷茫中,他又听见方大人质问道:“宁湛,你为何不回本官的话?”

  宁湛用暗去了的双眼“望”着方大人,并写道:我相信云公子与叶公子不会做出此等恶事,但我苦于自己目盲,不知如何说才能取信于大人你。”

  云奏对于方大人的问话并不意外,他正疲倦地打着哈欠,忽闻宁湛所言,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子的感动。

  他与叶长遥同宁湛不过萍水相逢,满打满算,认识了还不到两日,宁湛竟然如此信任他们。

  方大人一面问,一面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云奏与叶长遥,那云奏眉眼间俱是倦意,一直在打哈欠,而那叶长遥则是在与章大夫说话,从始至终,他都未从俩人身上寻到破绽。

  由于还有两桩杀人案要查,他将自己的心腹陈衙役与胡衙役留下,并嘱咐他们待赵淙醒来,定要立刻禀报,之后,他便出了赵府去。

  宁湛听着方大人渐远的脚步声,又试着发出了声音来。

  可惜,这世间并没有甚么奇迹。

  咿咿呀呀的怪声依旧源源不断地刺着他的耳膜。

  过了许久,这怪声添了些沙哑,骤然诡异起来。

  云奏暗叹一声,欲要安慰宁湛,宁湛却在听到他的脚步声后,在虚空写到:我该如何是好?我本就是废人,如今竟是连淙郎的名字都说不出来了,待淙郎醒来,他会伤心的罢?伤心过后,他会不要我么?他曾夸奖过我的声音,如今,我却连声音都失去了……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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