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万没想到丈夫能突然回来,桂荣一开始也吓蒙了。见巴劲打得凶了,她急忙套上衣服下地拦着说:“他爹,别打了,再打出人命了。”
听到媳妇的声音张国民心痛得更厉害,他浑身发抖,胳膊腿发麻,再也无力打下去了。
他将搭在床头上的男人衣裤往地上一扔,骂了句:“滚!”浑身青紫的男人哆哆嗦嗦地套衣服穿鞋,巴劲怒视着他又喝了一句:“你,你他妈再,再,再敢来看我不打死你!”
这时门外已经围了一群邻居。
青年男人灰溜溜地跑了,倪桂荣满眼泪水跪在张国民面前说:“他爹,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,你也打我一顿吧!”
见丈夫将脸扭向一边她又说:“以后再也不敢了,我发誓,再有这事天打雷劈。他爹,你能原谅我这一回吗?”
男人的自尊从大巴劲的胸中腾然升起,他低声骂道:“我没想到你这,这,这么贱,胆子这,这么大,野男人都敢往,往家招。我要是没,没亲眼看见的话,你,你,你求我,没准我还能,能原谅,现在,你叫我按在床上了,我,我,我还怎么原,原谅?原谅你,我今后还,还怎么做人?还,还能抬起头来吗?啥,啥也不用说了,啥也不用说了,滚小屋去睡,明天就,就离婚!”
见巴劲神态决绝,倪桂荣把心一横,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说:“我本来就是贱货,不贱的话能白给你?”
张国民坐在床头,他心塞胃堵,气短胸闷,哪里还能睡得着觉?男人最不能容忍的事让他摊上了,除了离婚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。
他想不明白自己对荣子这么好她为啥还要这样,这些年为了她的户口自己跟领导说了多少好话?跑了多少次公安局?每年下乡为她背了多少次口粮?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么?怎么就这么没有良心?他心口一阵一阵地刺痛,冤屈的泪水止不住地流。
他觉得上天有意安排这么个妖精来戏弄、逞罚自己。“唉,我这是什么命呢?”四岁时只因打碎了一个盘子,娘不由分说上来在后脖梗子就是一撇子。不知把哪根弦儿给打坏了,从此落下了结巴的毛病,如果说话不结巴的话没准早就结婚了,怎么会娶她?
娶了这么俊个媳妇,原以为是月下老对自己的垂怜,哪知道没过门媳妇就把一顶绿帽子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扣在头上了,现在可好,当着全大院的人打我的脸!
离婚是铁定的了,可离婚后咋办?磕巴,二婚,再带着个孩子,好一点的女人谁肯跟你?唉,命苦啊!
倪桂荣在小屋也哭,她没有多少愧悔,更多是怨恨自己的命若。自古就讲红颜薄命,她生得这么漂亮可惜托生在农村。一心想得到一份好职业的她,掉进了当权者为她设置好的圈套,发现受骗后悔已迟。
和巴劲结婚完全是临时决定的无奈之举,俩人之间没有更多的感情交流,张国民说话不单是巴劲,也不会说讨人喜欢的情话。就连性生活也显得有些粗鲁,不懂得循序渐进的温柔。巴劲压根就不是她心中理想的爱人,对他有时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也厌烦。可不满意有什么办法?即然嫁给他了只能认命。
她喜欢打闹说笑,大巴劲太单调了,日子过久了显得乏味。最主要还是巴劲一走就是大半年,连续六年,夜夜守空房的滋味也真是不好过。别人都认为她是图城里生活才嫁给巴劲的,可城里有什么好?哪有农村青山绿水的让人痛快?
挨打的这个男人叫江仁礼,今年二十五岁,还没结婚,是金星理发店的理发师。
金星理发店给女人做头的师傅有四位,也许是缘分,倪桂荣第一次进店给她做头的是江仁礼,第二次还是,第三次仍然是。第三次时桂荣笑了,对这个年轻的理发师说:“嘿,又是你,跟你挺有缘呐,哈?”
记得江仁礼头一次和她说话时,态度大方,语气和蔼:“同志,你想做个什么样的发型?你是参加婚礼呢还是准备上台演出?”这句问话让桂荣笑了好长时间,小伙子一定是看她长得漂亮误以为她是一个文艺工作者。当她水旜自己就是一个小工厂里的工人时,江仁礼略表惊讶,随后称赞了她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