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良子就是这么认识的。
我对马克思主义不感兴趣,但是我对酒精感兴趣。当学生们聊得正酣时,我就在角落饮着苦艾,在一旁饶有乐趣地看着众人的姿态。这时,我看见一位不起眼的女生站在墙壁的角落里,低着头一言不发,她的刘海遮盖住了她的脸。酒中之余,我朝她喊了一声,“那个”
她略微慌乱地抬起头,发现了我,急忙说“对不起先生,实在是对不起。你需要什么呢?要我帮你添酒吗?”不需要,陪我说一会吧。“我帮他抽出了凳子,“坐这吧”
“对不起先生,我在工作,夫人看见会责怪我的““没关系,酒屋夫人和我们很熟了,你尽管坐下吧。”
女孩在我身边坐下了,畏畏缩缩的样子告诉我她是刚从乡下来东京都讨生活的女孩子。
“我叫泉佐藤,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““秋叶良子”“良子…”我沉吟片刻,“我记得在平安时代关西地方有一位女诗人也叫做良子。”我不知道.”“你来自哪里呢?“我来自湘南镰仓的农村,今天是来东京都的第五天,如果有服侍不周的地方请多多见谅。”
女孩的神态给我一种可怜的观感,仿佛是经历了许多事情,从而郁结于心导致无法通畅地表达造成了如今压抑不安的状态。
“先生你呢,来东京都做甚么呢?“女孩子害怕氛围的僵硬,主动问起我。
“我在帝国大学上学,平时和朋友们一起来酒屋喝酒,因为觉得这里的气氛最好h。“
“是的,我的父亲也爱喝酒。喝完酒以后就爱发脾气打妈妈和我。“
“爸爸是做什么职业的呢?“
“爸爸是镰仓的屠夫,但是大战让生意不好做,只好赋闲在家。”
“爸爸的脾气很不好吗?“我关切地问她。
“是的,日本现在什么都不景气,爸爸这个样子我们都可以理解。我有三个哥哥和四个妹妹,哥哥们都去战场了,我的姐姐们也都在各地上班补贴家里。因为东京都离湘南近,我就来到东京都了。“
这时我朝酒座中心的方向瞅了瞅,井野满脸通红,洋溢着酒神的精神与气息,站着滔滔不绝像极了气宇轩昂的证客,“在这场神圣的战斗中,无产者失去的只有锁链,而他们赢得的是全世界!”在一旁叫好叫得最大声的是一个平头,我好像认得这个人,整日在新宿周围瞎逛,蹭一些酒水喝。
转头一望,良子已经是涨红了脸,一整瓶苦艾已经被她喝得见底。
此时的井野和良子,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!
自此之后,我们的研习社每次来昭和酒屋,我都会找良子说话。甚至当我一个人来酒屋寻找灵感的时候,夫人也会允许良子和我坐下来交谈,今天良子仿佛心情不好,说的很多。
这只是一个枯燥的下午,电台里吱吱呀呀地播放着军队在中国和东南亚的战场情况。
“泉佐先生,你可以陪陪我吗?““怎么了?“我感觉状态有点不对”良子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瓶酒。良子把我带到了偏僻的角落,说,“先生是我在东京唯一认识的人了,先生可以听听良子说话吗?”我有些狐疑,不知道沉默的良子想要对我说什么。但我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出生在镰仓的农村,我的生母是疯癫的,村子里的人都嘲笑我的母亲。所以我时常感觉我会不会在某一时刻疯掉。““我不知道我的生母为什么不把我从出生就给打掉。在当时的日本,本来就是有很多孩子很早就夭折了。为什么要把我给生下来。”
我对良子与我说的话感到无比不安,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。
“于是我被交给了我的亲戚寄养,但是我却没有别的女孩子可以接受到的爱。别的女孩子放学回家可以吃上纳豆,可我却只能孤零零地呆在一旁,看着爸爸的刀在案板上挥舞。有时候他会对我大吼,‘良子!给我到叶原町去讨要点酒来’,可是他却不给我一点钱,当我走了五里路去叶原町的松下家的铺子时,给予我的只是松下家男孩子的嘲笑,‘没钱来买什么酒啊?你爸爸的面子还没那么大呢!回去吧回去吧,告诉你爸爸我们家还不做这样的生意!’我听到他们进屋后的对话,‘那是谁啊,这么小就来我们这里买酒?’‘不是啦不是啦一郎,这是木野村疯子家的女儿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