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我爸老去时,是这个模样”,Ashley邱佳卉眼睛有些泛酸,那一瞬间她觉得时空轨道仿佛神奇的交错了,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迈的父亲,也看到了多年之后的自己。
她突然感到,父母亲疏关系,就像是一场追逐。小时候我们追逐着你们,长大后,却为了个人目标,要不停地向你们的反方向,越跑越远,越离开,越不在。小时候,摔一跤都被你们抱起来,哄着问疼不疼。现在这些年的一路磕绊,我越跑越远,连摔倒也不会被你们知道,更加没人会问我一句,疼不疼。
Ashley掏出手机,点开老邱的微信头像,发了一句,“有点想回家了”。
半晌,老邱回她,“老爸又想你在那边有大的发展,又觉得你在那边漂泊,一个人怎么也不算个事,不然就回来吧。钱、身份、国籍也不那么重要。跟家人在一起也很好”。
Ashley邱佳卉盯着屏幕好一会。
Ashley花了一周的时间,完成了递辞呈,订机票,卖了车,打包行李,将这几年的美金存款转回国内账户。最后,卖了这支硬邦邦又冷冰冰的木沙发。
回了国的邱佳卉,用带回来的一笔储蓄,在家的隔壁区域,租了套90平米的房子。搬进新家的第一天,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,心中一阵澎湃,觉得,It’sTime。
多年前那家家居店,依然还在。而那支一模一样的真皮沙发,也依然在。生产这件真皮沙发的品牌商发展上市,不再是小众作坊品牌。店员殷勤地说,邱佳卉小姐您眼光真好,这件真皮沙发是我们品牌初创时的经典款,销量常青树。
走了七八年,通货膨胀使得沙发的价格也不仅仅再是9999。这一次,没有“以后再买”,邱佳卉刷了卡,预约好送货上门时间。
坐在沙发上的邱佳卉,还能够忆起那年第一次坐上这件真皮沙发的真实触感。也依然能够记得起刚去美国时,那件AshleyFurniture的真皮沙发。
邱佳卉瞥过头,看向窗外。窗外没有月光,没有种满绿植和柠檬树的小院子,只有万家灯火,和通明的马路。她躺在沙发上,闭上眼。回想她的来路。
这一路,那么辛苦,她愈难愈强,她坚持努力,为坚守的梦想,一步不肯挪,一寸也不撤,她也一度以为,是自己的固执坚持,让她失去曾经的爱人。而如今,她似乎明白,留得住的是爱人,留不住的也都只是曾经沧海。
她以为自己所求,不过是一件真皮沙发,其实她想要的‘真皮沙发’是她想要的自由。一种不做他人附属品的自由,能挣脱他人期许和评价枷锁的自由,一种跳出自我否定障碍圈的自由。一种,我要买这件真皮沙发,我就要立刻买下来的自由。
邱佳卉女士,仍在海上。在这里,重新开始,生活,工作。她面临着的,是没国内人脉,没国内经验,接受从前四分之一的工资水平,职场的年龄性别歧视……她还是会焦虑,还是要伤心。
然后呢?
她会一直,与这样的生活战斗。她会累,会疲惫,会想要爱,但不让妥协、将就的生活剥夺她最后的自由,是她永不疲惫的英雄梦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