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秀才突然病了,似是受了风寒,咳嗽一日重过一日,婆婆骂莲娘,连人都照顾不好,她自个怎么不病?莲娘恨不能以身相替。
不是感冒,不是风寒,不仅咳嗽,还不时地喘。易秀才的面色一日日地晦暗下去,身体日渐消瘦。却诊断不出来真正病因。
莲娘卖了首饰,雇辆马车带易秀才去白水镇看病。回春堂的罗大夫就是有两把刷子,仔细看诊后,告诉莲娘是肺痨,这病是治不好的。因为有一定的传染性,罗大夫让她快把人拉回去。
虽然这病会传染,但只要注意防范,也没什么大碍。不要过多接触病人,平时多用艾草烧水洗手,常用艾草水洗澡,屋子也用艾草薰一薰,不会被传染。
莲娘为了给相公补身子,什么法子都想了。只是药材越来越贵,实在承受不起了。以前还有相公的束脩补贴一下,可现在一病,什么经济来源都没了。自己甚至连衣服都当得差不多了。每天里忧愁,相公的下副药该怎么办?
莲娘从未想过,要为相公以外的人生孩子,恨不得身死,却敌不过现实里的残酷。
婆婆瞒着她,把她卖了。在她为相公奔波煎熬的时候,把她典给了白水镇德亨当铺的东家方大年。等莲娘知道消息时,契约都已签好。莲娘被典出五年,期间不许回家,如果逃离,银子加倍返还对方。
看着如今的家徒四壁,看着面黄肌瘦的一双儿女,莲娘不敢死,也没脸去寻阿娘。失了娘家的依靠,就仿若风中浮萍,孤苦无依。
形势比人强,说什么大家闺秀,靖康之耻的时候,哪怕是帝后,不一样受到折辱?莲娘只能屈服于现实的冷酷。
婆婆倒是想随意把她送出去,可方大年还算知礼,当然也怕日后扯皮,一切照规矩来,把莲娘娶了回去。
方大年三十出头,家中富庶,只有一妻,成婚十来年,没有生下一儿半女。方夫人也是个色厉内荏的主,仗着自家兄弟多,且还帮衬过方家,所以内宅里,她是说一不二的。什么妾室,想都别想。但夫君真的强硬起来时,她也只有低头了,捏着鼻子忍下了莲娘的存在。
其实莲娘典当东西时,曾被方大年撞见过,莲娘虽然面带忧色,但到底是京城出来的大家闺秀,气质非凡,且还带有妇人的媚态。方大年当时就留心了,打听一番后,见她还是个能生的。刚刚好,看能不能给自己也生个儿子。
方夫人虽是个刁蛮泼辣的,敢在床上和他叫板的主,但嫁了十几年也没个孩子,气焰就慢慢地熄了。没有儿子,到底是自己对不起他。
莲娘性子柔顺,也总是羞怯怯的小模样,方大年倒也觉得身心愉悦。初时自认是为了传宗接代,慢慢地却贪起了男欢女爱。
方夫人极度不满,别是整了个狐狸精回来。夫君表面看着没什么变化,但她心里知道,有些东西终是不同了。以前的夫君哪会每天都早早回家啊,不出去厮混简直就是不可能。
过了两年,莲娘还是没有生下孩子。虽不至于打她,但骂骂还是可以的。有时方大年到外地谈生意,一年半载地也回不来。那她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。
方夫人嫌她吃闲饭,说不过是借个肚,还把自个当娘娘了。于是,莲娘不时地做些绣活。夫人嫌绣活太差,花样死板,颜色不搭。她就尽可能地趁着出去的机会,到绣庄看看,心里默默记着,回去又自个琢磨。倒把绣活练出来了。阿娘若见了,必不相信这是她做的。
被典的第四个年头上,莲娘终于有了身孕,方东家大喜,拉了莲娘出去给她买些小玩意。
镇子也不大,就没坐轿,两人一路闲逛着。路上莲娘累了,便在路边找家茶铺坐了休息,方大年刚好有事,便让婆子陪她,说自已一会就回来。
莲娘抚了抚肚子,想着只有一年,自己就能回家了,也不知道相公和孩子都怎么样了。
忽然,茶棚外跑进一个小丫头,直奔莲娘而来。“阿娘,你是我阿娘吗?”莲娘一看,恍惚似是女儿的模样。瘦得只剩皮包骨,莲娘不觉诧异,自己被卖了不少银子,女儿怎么会成这个样子。正待要问,那婆子拉了小丫头就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