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摇了摇头。
他竟觉得滑稽:“干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。”
“说吧,接下来,你想怎么处置我?”
这位“罗先生”微微一笑,站起身缓缓凑近。
我认命地闭上眼,只能听到他讥讽的冷笑声。
“我可没这个闲工夫,家里还有人等着吃蛋糕呢。”
再睁开眼,他已走出很远,声音却如附耳畔。
“替我向你那位有本事的朋友问好,顺便祈祷他日后不要见到我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男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:“因为他身上也有我要的东西。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阿伟,我的男朋友。
准确来说,是门当户对但绝非情投意合的未婚夫。
阿伟担负着S市日益式微、亟待振兴的家族企业。
而我的父亲恰好把握着S市至高无上的证治权力。
他追求我的筹码,是为我如坐针毡的父亲提供隐匿巨额财产的绝密通道。
而我接受他追求的初衷,是为了满足自己从一厢情愿到两情缱绻的幻想。
与阿伟莫名其妙开始恋爱的那几年,与阿靖沐浴爱河的然时常语重心长的告诫我:“别有用心的爱情不是爱情。”
我总是笑着装糊涂:“别有用心,总胜过毫不用心。我的名字是开心,我也只需要开心。”
再说,阿伟并非对我不好。
他只是没那么喜欢我而已。
每次约会他都会嘘寒问暖,但我生病时,他不在身边喂药送水。
每份礼物他都要精挑细选,但我寂寞时,他不会出现温柔宽慰。
他总是那么彬彬有礼,绅士得体,但他从不肯主动牵过我的手。
订婚当晚,我醉着将他扑倒,拼命地索取。
阿伟没有反抗、没有迎合、没有一丝表情。
我趴在他背上啜泣:“何必委屈自己?”
他无动于衷的回应:“你还不是一样。”
那晚我哭得撕心裂肺,他安然躺在身侧,目不转睛地瞪着昏暗的天花板:“你这样,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。”
也许吧,但罪有应得的人,始终是我。
从此之后,我开始恢复“正常”,工作,约会,独眠,社交,宿醉,充实地像个陀螺。
他很满意,为我不再频繁出入他的世界感到庆幸。
就这样,我们成了别人眼中相敬如宾的一双璧人。
我问过他最蠢的一句话就是:
“为什么不尝试着喜欢我呢?”
“别太小看眼缘。”他叼着半支香烟,酒杯加入冰块,行云流水,潇洒又专注:“三年前,商会晚宴,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,我不会爱你。”
用最温柔的腔调念出最残忍的宣判。
用最多情的双眸迸发最冷酷的寒意。
即便如此,我接受了。
我也只能接受。
假装毫不在乎,假装坦然自若。
假装忘了我们真正的初次相见。
假装所谓缘分,只有一个三年。
————-
我不喜欢男人,但我有一个未婚夫。
比这个更好笑的是,我不爱他,他却爱我。
爱得遍体鳞伤也不放手。
也罢。
交易归交易,感情归感情。
我是个天生的商人,从小便明白什么叫做公平买卖,损益自负。
他曾经问我,为什么不尝试着喜欢。
我很想笑。
人心能有多大?
我不能把仅存的片寸净地浪费在毫无紧要的陌生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