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母恨我爷爷,连带我们也恨上了。她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泼妇,人人都怕她。谁惹她不爽,她就穿上一身白衣,点上白蜡烛,装神弄鬼,诅咒人家早死。我爷爷的名字经常被她挂在嘴上,成为诅咒的对象。
我三岁那年,我妈还怀着我弟,我父亲生了一场大病,接连动了两次手术。手术后在家养病期间,大伯母天天堵在我们家门口诅咒毒骂,恨不得把我父亲置于死地而后快。左邻右舍看不下去,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她。
邻居们只好偷偷的把我父亲从后门背出来,躲在邻居家里养病。父亲动第二场手术的时候,家里已经债台高筑,只好卖房子治病。
得知我们要卖房,大伯父两口子到处造谣,对前来买房的人说:那房子闹鬼,千万别买!
我小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大伯父这样一门亲戚。直到有一天,比我大两岁的小伙伴阿丽指着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,悄悄的对我说:喏,你知不知道?这是你的大伯母。
我很懵,这个女人我在村里时常能碰到她,我很怕她,因为她看我的时候,眼里的冷光像刀子一样杀气腾腾。
我不知道大伯母是什么意思,阿丽很耐心的给我解释,大伯母就是我父亲的哥哥的老婆,跟我们是亲戚。
哦!七八岁的我似懂非懂!我想不明白,既然是亲戚,为何她对我那么凶巴巴的?
后来我有幸见识过她热情温柔的样子。那是我父亲当了厂长以后,经常有人上门来求我父亲给他们的子女安排工作。多年没来往的大伯父两口子涏着笑脸登门了,求我父亲给他的女儿安排一下工作。
父亲不计前嫌,把我的堂姐安排进了厂。那个时候,大伯母对我热情的不得了,满脸的横肉化成了一滩春水,亲亲热热地叫着我的名字,并送了我们姐弟每人一件滑雪衣。逢人便裂着大嘴说:啊呀,那两件滑雪衣值多少多少钱哪!!!
可惜我的父亲只当了一年的厂长,因劳累过度旧病复发,两年后撒手人寰。
日子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,大伯父生怕我们连累他们,立马跟我们断绝了来往,大伯母重新变回冷眼杀人的模样。
一个人不管怎么恶毒,对自己的孩子总是母爱泛滥的。大伯母对自己唯一的小儿子溺爱的不得了,要什么给什么,当祖宗一样供着。溺爱的结果就是儿子不把母亲当人看,不高兴的时候常对母亲举起老拳。
听邻居说,他们家里经常鸡飞狗跳,鬼哭狼嚎。最匪夷所思的一幕就是,每当母子俩吵完架,我的大伯母就穿起白衣,在自家大门口点上白蜡烛,像疯了似的朝屋里又哭又拜。
周围的邻居,她几乎个个都跟他们吵过架,她做儿媳的时候跟公婆吵,跟妯娌吵。她做婆婆了,跟儿子吵,跟儿媳妇吵。跟人吵架大概是她释放多余精力的一种方式。
后来他的儿子,也就是我的堂哥得了癌症。老两口逼着儿媳妇离了婚,连孙女也不要,让儿媳妇带走了。这样的神操作,一般人都办不到!
他们的儿媳妇逢人便说,我男人生病我要主动提出离婚,人家会说我良心不好,反正是他们让我离的,我巴不得呢!
过了两年,我堂哥去世了,遗体从医院里拉回家,从车上抬下来需要人帮忙。旁边的小卖部坐满了人,一个个冷眼旁观,谁也不愿意出手相助。当时我继父也正好在那里,见没人帮忙,于心不忍,只好走上前去,一直帮到堂哥下葬为止。
继父说,做人呐,不能太过分,老大家的(继父对我大伯父的称呼)人缘真是差到家了,唉!
我怪继父多管闲事儿,继父憨憨的笑,说帮一把又费不了多少力气,毕竟是亲戚,不帮忙说不过去。